面对面丨喜剧演员蔡明:30年后如何与春晚机器人“再续前缘”
更新时间:2026-02-18 00:03 浏览量:2
在2026总台马年春晚的舞台上,64岁的蔡明时隔7年再度登场,与青年喜剧演员王天放携手表演小品《奶奶的最爱》。因参与一档喜剧综艺,蔡明结识了王天放,并留意到了这个小伙子。
蔡明:
一开始愣头愣脑的,也不知道演的什么,乱糟糟的,是不是?
王天放:
那时候演得确实不好。
蔡明:
我说演的这是个啥?孩子可能还没弄清楚,然后越演越好,而且天放是一个非常热心的好孩子,他给很多作品客串,小人物都是闪闪发光的,特别不容易,我就注意到他了。
今年是蔡明第28次在春晚舞台上表演小品。从时尚少女到聪明媳妇,再到毒舌老太太,她塑造的角色千变万化,成为几代人的除夕夜记忆。此次回归春晚舞台,她不仅带来一个暖心的亲情故事,还首次与机器人同台表演。
记者:
为什么选了这个题材?
蔡明:
我已经6年没有上过春晚了,这个事对我来说已经是告别的事情了。今年春晚发出邀请,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你让我好好过年,我好不容易可以好好过年了。
记者:
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你了?
蔡明:
他们跟我说了两个理由。第一就是这几年过来,春晚很缺带新人的老演员,今年特别想出一个能带年轻人的组合。第二个理由是:现在是机器人的时代。30年前,正好30年,1996年《机器人趣话》是我演的,今年已经发展到真的机器人出现了,有没有可能有一种方式,把机器人放在舞台上,除了跳舞之外的一种方式。
30年前,蔡明在小品《机器人趣话》里扮演了一个机器人。30年后,这个以她为原型的仿生机器人真的登上了春晚舞台。
记者:
看到跟你长得一样的机器人,什么感觉?
蔡明:
特别诡异。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坐在那儿,眼睛还会动。
《奶奶的最爱》讲述了一位老人与一群机器人共同生活的故事,王天放饰演前来看望奶奶的孙子,由此引发一连串趣事。小品从王天放的视角展开,这对首次登上春晚舞台的他来说,无疑是不小的压力。
王天放:
“不紧张”是蔡老师带给我的,她告诉我:你别怕,就上去演,你相信我,就给我洗脑成功了。
尽管有着32岁的年龄差,但在合作期间,蔡明从不以前辈自居。关于节目的打磨,她和王天放始终有商有量。
王天放:
有一次嘴瓢了,蔡老师下来跟我说的一句话是“太好了,这个错误出了,下次就再也不会出了”。
记者:
当时你在现场觉得害怕吗?
王天放:
要在台上昏厥了,都出汗了,太吓人了。
蔡明:
我跟他说,因为你这次错了,就像树中间打的那个结一样,这个结打在这了,你永远不会再错了。
除了新人,《奶奶的最爱》的另一大看点,就是舞台上这四个个性迥异的陪伴型机器人。让机器人演小品,是蔡明创作生涯中前所未有的一道难关。
蔡明:
今年这个创作初衷其实也是一句话——现在科技再发展,也不能代替亲情。机器人怎么把它放在作品里?说实话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们的老板是1998年的,所有的操作员是00后。我们一点点地试,机器人在台上摔得踉踉跄跄的,噼里啪啦的。
记者:
有没有觉得这不可能完成?有没有人跟您说这不可能?
蔡明:
有人跟我说有没有可能这几个机器人不要,把这个小品完成了。
记者:
你考虑过这个选项吗?
蔡明:
没有。我说他们会弄好的。
节目中,为了争夺奶奶的宠爱,王天放与四个机器人展开了一场较量。
蔡明:
我希望这个时候那个机器人的脖子要升得比天放高。怎么升?那不太可能。因为机器人团队全是理工男。我说你们看过没看过天安门广场修灯的梯子,梯子升上去。我要那脖子就像那梯子就行。
记者:
您还为此多创造了一个这样的机器人,将来可以去天安门修灯的机器人?
蔡明:
天安门修灯,它还是够不着的,稍微有点矮,但是我的包袱响了。
与蔡明合作的是一支平均年龄25岁的机器人研发团队,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机器人最终在春晚舞台上呈现了变魔术、后空翻、跑步、跳舞等多项技能。
蔡明:
当时把实景训练的景买下来,回去安在了他们昌平的一个大厂房里,我去过好多回。那个厂房是没有暖气的,北京的三九天,孩子们就在那里训练,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地在那训练机器人。手都是冻疮,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叫累,生怕机器人出问题,有一点问题就调。他们平均每天早上4点钟睡觉,真的让我重新认识了00后、95后,从一开始机器人就只会一个跑步到今天漂漂亮亮地站在了春晚的舞台上。
机器人的表演唤起了观众对蔡明30年前经典角色的记忆。1996年,蔡明与郭达合作小品《机器人趣话》,为了饰演机器人,蔡明曾两个月不吃米饭,把腰围饿到一尺六,直播前在道具箱里蜷缩了整整半小时,险些晕倒。
蔡明:
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机器人,化妆师给我弄,我们俩在商量,这个机器人是不是应该有一根天线?她说应该有个天线。天线没地放,就弄了一个发卡,弄了根筷子,还把筷子掰了一半。筷子太长,掰一半,掰这么长差不多,搁在发卡上,用银色的胶布缠,做了一个天线。那根天线其实是一根筷子。再想这机器人身材应该很好,那就别吃饭了,吃黄瓜和西红柿。
那一年春晚,蔡明的表演被安排在西安分会场。然而,一场场彩排下来,她始终没能找到心目中那个属于机器人的声音。
蔡明:
机器人说话跟正常人说话是不一样的,但是该怎么说我不知道,很愁。有一天在化妆室,听一个唱歌的女孩叫何静唱:喜欢你,你就带我去飞。她特别喜欢开玩笑,她就瘪着个嗓子跟程前闹着玩:你去哪了?德国、意大利。我要的就是这声儿,找着了,机器人就应该这么说话。但是马上就上台了,1996年没有手机,那年的总导演是张晓海,没有办法打电话告诉他。不管了,上台就试。切换台那边都乱了:坏了,是信号坏了?蔡明的声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张晓海了解我:别慌,蔡明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蔡明:
我没有时间了,而且演一场少一场,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试。
在今年的春晚小品《奶奶的最爱》里,蔡明对机器人的声音一直不满意,最后索性把四个机器人的台词全部自己录了一遍。
蔡明:
一开始用AI,它说不出来我的意思。我就把机器人全给录了,这样的话一变声,就变成小娃娃的声音。
记者:
如果生活当中,你能把这些机器人领回家,你领哪个?
蔡明:
小布米。大的太大,家里搁不下,小布米好玩。
作为春晚常客,蔡明每次拿出的作品、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但创作作品的严苛态度始终不曾改变。
蔡明:
哪怕每次彩排多加一个包袱,等于给自己又加一个跨栏的栏。现在有条件,发个文件就可以看到了,原来没有这个条件,原来有磁带,就拿到剧组,让他们放给我看。再往前连磁带都没有的年代里,让我们的编剧拿着剧本在观众席,在台词上画钩。笑的就画钩,笑的有大笑,有包袱,大咔嚓,小龇牙。画钩后,回来就拿着剧本看,这包袱哪行哪不行。
记者:
这里面得有多少钩才满意?
蔡明:
反正越多越好,我认为这个地方必须有钩的,它就得有钩。没有就改,最多的一次,我在春晚的舞台上,从第一稿到年三十晚上,改了80稿,不好就得改。
春晚舞台之外,综艺、直播、虚拟主播,蔡明一样没落下。B站六年,她化名“菜菜子Nanako”,和年轻人连麦、聊天、玩游戏。对她来说,代沟从来不是年龄的事,是心态的事。
蔡明:
他们觉得菜菜子像一个幼儿园的园长,在哄幼儿园的孩子们。这个定位太好了,很喜欢。因为有一句话是“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所以一个人的童年非常重要。
蔡明:
我特别知道一个年轻人的成长道路上需要的是什么,是鼓励、呵护,不是谩骂、呵斥、贬低。
在喜剧领域,蔡明依然在场。她在评委席上,陪新人过稿、抠节奏、磨包袱,有时索性下场和他们一起完成作品。如今,培养新人已成为她最看重的事。
蔡明:
近些年已经慢下脚步了,今年是因为我看到了一句话,说的是人生——人生都有上山、下山,当你在下山的时候,如果有能力,就托一把上山的人。这句话说得特别好,所以我答应了这件事。
记者:
是因为这方面有什么执念吗?
蔡明:
因为我12岁就拍电影,是剧组的团宠,前辈都是电影里程碑式的人物,他们都是一点点教我怎么演戏,生活中无微不至地呵护我。我都是在这些人的呵护下长大的,没有办法报答这份恩情,就把这份恩情给了下一代。喜剧挺难的,因为幽默和冒犯特别近,这个分寸就非常巧妙。幽默,大家很开心,再深一点就是冒犯,不够就不逗。我认为喜剧是做一件善事,因为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容易,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
蔡明: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是我用我的努力,可以在中央电视台以及其他的平台上演喜剧,在人们沮丧、难过的时候,给他们带来快乐,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