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春节,我们在亚东边防杀年猪,整成了“喜剧片”…
更新时间:2026-02-14 07:55 浏览量:1
连队春节杀猪记趣
贾洪国
老兵们还记得当年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电视连续剧《炊事班的故事》吗?剧是火了,可我看了几集就默默换了台——作为一名在炊事班实实在在待过的老兵,只能摇头:那哪是炊事班,简直是喜剧舞台!要真像剧中那样过日子,别说保障全连伙食,锅铲都能演飞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实的炊事班趣事,有些还真不一定适合拍出来。比如杀猪。这事我能写,镜头却未必好拍。尤其在我们西藏边防军营里,连杀猪都带着一股高原特有的“硬核幽默”。
那是三十多年前,我在亚东边防团特务连的炊事班。连队的猪圈远在营区外——没办法,味儿大,只能孤零零安置在远处。平日由饲养员看着,冬天还能偷偷开个小灶煮点东西,算是战士们违纪的“秘密基地”。可那年入冬前,猪圈里就剩最后一头藏香猪了,连长一挥手:撤人,锁门!
一个阳光刺眼的高原午后,班长用小拖车把那只一百多斤的瘦猪拖回了炊事班。他说,再不拉回来,喂起来不方便,放在猪圈里不是冻死也得饿死。可问题来了:猪放哪儿?总不能搁饭堂或操作间吧。班长早有主意:就放在烧火间——那是我平时干活的地方。
烧火间是个对着炉膛砌的偏厦子,本来就不大,除了一个砖砌的柴池,没多少空地。为了湿柴干燥,墙还专门砌成镂空的,四面透风,下雪时雪花直往里飘。但班长主意已定,这头猪的住处非烧火间不可。看着猪那可怜样,我也只好认了。
我烧火时,怕猪闹腾,就通过偏厦子侧面那扇进柴倒灰的门,把它赶到外面;烧完火,再把它赶回来,它就蜷在墙角。那猪可能长期伙食不好,长得瘦、毛又长,见人总畏畏缩缩的。每天饭后,我们用剩菜剩饭潲水喂它。喂了一阵,人猪之间竟也渐渐和谐,相安无事。
我老家在川中农村,对猪的习性还算了解。但在西藏的冬天,我对猪有了新的认识。零下一二十度,烧火间和室外一样冷,可猪照样能活。它也乖,每天蜷在柴堆边,眼巴巴等着剩饭。时间一长,我俩居然处出了点儿“战友”情——每天早上我去生火,看见它一身白雪还哼哼着,仿佛在说:“哥们儿,我还活着!”
离春节还有段日子,班长看猪的生活环境实在够呛,决定提前送它“解脱”,也给连队春节前清汤寡水的日子添点油水。班会讨论了几回,年也渐渐近了。
边防连队杀猪本是寻常事,可这回班长要亲自动刀——他还专门请了司令部炊事班的老乡当“技术顾问”。工具呢?从通信连借来一把生锈的杀羊刀,磨亮了也就一尺长。我在四川老家见过专业杀猪,那阵仗、那仪式感……再看看班长拎着小刀跃跃欲试的样子,我默默烧好一大锅热水,心里已经上演了好几个版本的“灾难现场”。
果然,小年二十三晚饭后,炊事班全体放弃去会议室看《射雕英雄传》,按班长部署展开“屠宰行动”。虽然没有怨言,可操作过程秒变喜剧片,比武打剧还精彩。几人扑上去捆猪脚、按猪头,班长举刀猛刺——猪嚎得整座雪山都快醒了,血却没见多少。反复捅了好几次,热血才喷涌而出,全流进了下水道(老家杀猪可都是用盆接猪血的……)。烫猪环节更绝:没有大木桶,就直接往水泥地上浇开水,然后拿菜刀刮毛。刮了半天,猪身上一片白一片黑,活像得了斑秃。
那晚我们折腾到半夜,毛没刮净,人已累瘫。第二天起床,操作间血腥味扑鼻,库房案板上堆着带黑毛的猪肉。连长倒是很满意:“放进主副食仓库保管好,别让馋嘴的官兵惦记这‘艺术成果’!”
年三十会餐,全连吃上了炒肉片、炖骨头、肝腰合炒、菠菜肉丸……个个吃得满面红光。虽然猪毛偶尔塞牙,但每一口,都是高原边防连队特有的年味儿,是欢乐的限量版。
这就是我们边防炊事班的年饭——没有剧本,没有罐头笑声,却在稀薄的空气里、在柴火与炊烟之间,活出了比电视剧更鲜活的故事。
高原上的猪不容易,高原上的兵,又何尝不是呢?
作者简介:
贾洪国
: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军旅宥坐——寻访战友故事集》两册,50万字已汇编成书。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
